FB粉絲按鈕

2015年10月2日 星期五

中華武術的針砭---對趙道新先生的訪談(二) 趙道新 黃積濤


★這篇文章有用嗎?請幫我按“追蹤、分享”!

中華武術的針砭---對趙道新先生的訪談(二)

趙道新 黃積濤
對趙道新先生的訪談

第二天

黃:昨天,您好像在搖動著古往今來我們對中華武術的信仰基礎,可對我來說,即使中國武功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麼輝煌也無關緊要,因為我們年輕人,從靈魂的底層所極度渴求的對武術的癡愛,粗俗點講,卻是那些能夠用來「打人」的學問,也就是用體能征服他人的格鬥和格鬥訓練所包涵在拳術中的「技擊性」,僅此而已。

趙:這是實話,你不像其它拳師一邊虛偽地把「打人」劃為膚淺和罪孽,一邊冠冕堂皇地談什麼武術技擊,談什麼哲學大道。假設有一門拳術,內含十幾個功法和幾十個套路,自稱有天下最深奧、最厲害且說不盡的東西,但卻沒有培養出任何人材,每個門徒都不敢對所學有絲毫的懷疑,而是懷抱著自矜和狂想樂融融地練拳終生,請問:你對這門拳派作何感想?



黃:我覺得那是在欺騙!

趙:可你不覺得在今日的中華武功內暗藏的欺騙是不是太多了嗎?有人留著仙傳異術、古廟秘技之類的舊把戲,有人玩著現代科學最前沿或名人遺物、筆墨、照片的新花招。
黃:那些賣狗皮膏藥的大師就由他去吧,「中國的武術具有很強的技擊性」這就滿足了,讓我們深信,我們的祖先留傳下來的技藝在世界來講是最好的。

趙:且慢,歷史上的事情我不敢妄言。只是近幾十年來,中國的武術中最大的騙局,我認為就是所謂的「有技擊性」。真不知有多少青年入受到了引誘,走入了歧途而不能自拔。

黃:如果我設聽錯,您是在談中國功夫根本沒有技擊性。

趙:也沒那麼絕對,有些技法還是包含著較高的技擊性和潛在技擊性的。但可以肯定,當今中國武術在整體上是極度缺乏技擊性的。以全球格鬥界的戰略眼光看,可以說已喪失了技擊的競爭能力。

黃:真難以接受,先讓我們看看武術表演賽,那些體育學院武術系所學的,專業或業餘武術隊所練的,武術觀摩表演所賽的,武打電影電視所演的各種中國功夫這麼說來都是些「花拳繡腿」了?

趙:在公開發表和宣傳的媒介內可能還沒有人願意或敢於公然宣稱:學院武術是「花架子」,但那些「正宗」的傳統武師也沒有人承認它有「技擊性」。甚至武術隊中練傳統拳術的人也難免被譏為「披著傳統拳術外衣的長拳」。

黃:學院武術是以套路為主,然而,套路練習也能提高身體各項運動素質,從而也間接地增強了技擊能力。同時,套路動作來源於格鬥的模仿,只要精熟套略的單練與對練,在實用時將招式「拆散」,不是同樣也能應付格鬥嗎?所以,不能說學院武術套路沒有技擊性。

趙:如果說能夠提高運動素質的鍛鍊方式都含有技擊性,那藍球,游泳,登山等大多數體育運動也都應算作技擊術了。我以為只有完全針對格鬥需要,特意發展那些直接專用於格鬥的素質和技術,才稱得上是技擊訓練。而套路和一些功法和打法並不屬於這一範圍。至於「拆招」,或稱拆手、散手等,只不過是套路家和幻想家的託詞和藉口,它在師徒「說手」、同門「喂手』、同道「聽勁」等友善的場合還能派上用場,可一旦遇到生死、榮辱悠關的角鬥,持續十幾個鐘頭的對奕尚不能照搬棋譜的「套路」行事,在瞬間的強力衝撞中,有誰能把套路中的招數「串珠」拆散,並挑選出最合適的一個來呢?其實,實搏與套路對練用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神經,一種神經的磨練不能促使另一種神經的改善。再者,每天把百餘十招式連起來過上幾遍能有什麼效果。

黃:當然了,真正的中國武術的技擊精華是在民間,在傳統拳術中。當前,廣大民間武術家高喊「重視技擊」,「重視挖掘傳統」,就是要重新振興中華武術的技擊雄威。

趙:「文化大革命」前後,以長拳為主的學院武術作為破舊立新的革命行動由官方強制推行,而其它拳術遭到了中世紀式的壓制。像我們這樣的人如果談論技擊就成了「擾亂社會治安的教唆犯」,後來,由於禁令的寬鬆,老拳師開始為技擊叫屈了。學院派好像也放下些架子,不恥到民間去挖掘些什麼了,但他們「挖」出了什麼?被「神化』的死屍,發黴的手抄本,信口雌黃並倚老賣老的庸人。結果,技擊真被重視真被提高了嗎?我不否認挖掘者們害怕招賢納士會危及自己地位等因素的存在,但我感到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些來到中華武術的傳統之地的淘金者所能見到的只是昔日豪華宮殿的陳跡和焦土。

黃:傳統拳術也缺少技擊性嗎?

趙:傳統拳術責怪學院武術是「花架子」,並不等於談自己就是「真功夫」。不錯,學院武術迴避技擊,傳統拳術追求技擊,但追求並不意味著富有。「重視傳統技擊」的潛台詞是:重視他們自己。今天的傳統拳術與學院武術一樣以套路為主,並混入了冒充古拳法的套路新作品。從打法上看,在攻防技術中曰經摻雜了大量象徵性動作和門派儀式動作。這些動作與技擊無關。從功法上看,仍保留著很原始、低效的操習,與其說是增長格鬥實力,倒不如說是在祈禱、苦行和磨煉耐心。現在,我說不清有多少萬中國人正在苦練傳統拳術,可我也說不出有誰敢站出來向國際拳壇挑戰並稱王世界。倘若我們不承認我們的人種先天不濟事,那就不得不承認我們引以為榮的民間傳統拳術在技擊方面已經是老牛破車、幹瘡百孔了。

黃:可是,當外國的拳術家、大力士和冒險者到中國叫陣,老一輩國術大師們以傳統拳法大敗洋人,大振國威和拳威,假如沒有技擊性怎麼能行呢?

趙:既然有這麼多打敗洋人的壯舉,我們怎麼只聽到了勝利者這邊的傳聞,卻看不到失敗者那邊的報導呢?可能是外邦也忌諱提起他們所走過的麥城。那麼,中國人是不是也很難啟齒許多被洋人打敗的「恥辱」呢?所以,幾十年間中外較拳的勝負比例至今仍不明朗。況且,如若說武松在景陽岡上打死了隻貓或許就不能成為千古英雄了,而我們的拳手都遇到些什麼水準的洋人呢?我的師父遇上了俄國「大力士」,我本人也遇到過丹麥「拳擊家」。還有一些同道遇見了各種冒險者。其實,我們的對手—擊即潰,根本未形成真正的格鬥。中國傳統的拳術並沒有遇上「真老虎」。那時,打敗洋人後雖很出名,但真正的對手還是本國人。在杭州和上海的「拚命擂臺」上,沒有外國人敢報名參賽,而練著正統的傳統拳術的那些正宗的傳人,不管是凡人不理的高僧仙道,還是前呼後擁著的地方武聖,不是被打破了頭就是被嚇破了膽。可優勝者雖然在自報家門時都是五花八門的傳統拳派,但他們無—例外地在傳統拳術之外「另吃小灶」,暗地裡另搞一套自己特有的格鬥訓練。

黃:可掌握中國功夫技擊真髓的人從來不願拋頭露面、顯山露水。

趙:不一定。他們是虛懷若穀呢,還是色厲內荏?多災多難的老百姓如果感覺「清官」也靠不住時,他們只好祈求菩薩和俠客來作最後靠山,一個是人模樣的仙,一個是仙模樣的人。兩者不必真的擁有法力和技擊真髓,只要東躲西藏,保持住玄妙的泡影不被戳破,就能使百
姓安心去崇拜了。

黃:您是否有證據來證明這一觀點,來否定中華絕技失傳或秘而不宣的可能性呢?

趙;我的證據是沒有人能夠拿出菩薩和俠客令人信服的證據。另外,在那些與世隔絕的不毛之地,消息閉塞,交流不便,物質貧脊,隱士們如何能啟發悟性,拓展眼界,避免徒勞創作呢?又怎樣能通過大量「見手」來交流技術,衡量自己?否則,又是怎麼知道他們技高一籌,掌握精髓呢?生活問題怎樣解決,營養哪裡補給,資金、器具誰來提供?如果自食其力,花大量精力安排衣食住行,訓練效果怎能提高?至於武術的失傳我倒覺得不一定都是壞事,雖然某些技巧的失傳或瀕於失傳令人惋惜,但這畢竟是自然的清潔工,通過失傳更多地淘汰掉無生命力的、不實用的、低效率的和繁瑣零亂的東西。

黃:是不是我們所說的「技擊性」是兩種不同的理解,指的不是一回事。

趙:很可能.「技擊性」本身就很含糊。那麼,你所指的「技擊性」是什麼呢?

黃:說不好,彷彿是講「很厲害」,「總能贏」等等。

趙:是的,但應明確技擊性對拳不對人。在格鬥中,一個人獲勝只能說他當時的狀態好,一個人總能獲勝也只能說他實力強,只有練同種拳術的許多人在許多較量中勝利的比例明顯高,技擊性在統計中才顯露了出來。而用「未遇敵手」之類來標榜有技擊性則是白費口舌。

黃:您是說技擊性就是格鬥獲勝的概率。可是,在拳擊賽上,摔跤手會失敗;在摔跤賽上,拳擊手會吃虧,那這兩種拳擊哪個技擊性強?

趙:這恰恰說明「技擊性」都是相對於固定的較量方式而言的。不論是公開的比賽,還是私下的爭鬥都有一條公認的或默許的規矩貫穿其中,拳技越適合這一規矩,它在這種較量中的「技擊性」就越強。然而,也存在著這樣一種「規矩」,它除了要求只可借助人體自身的能量外,沒有任何規矩束縛,它常見於仇殺、決鬥-等極端暴力的較量形式上的自由搏鬥,拳術在這一較量形式下的技擊性似乎是一種「絕對技擊性」。在理論上我們所神住的拳術都應具有較高的「絕對技擊性」,可實際上卻極難確認、衡量這種技擊性。因為這樣做不但傷亡大,而且使觀眾感到殘酷、恐怖且毫無「技術」可言。其實,廣大民眾心目中的「技擊性」並非完全指拳術的殺傷力,而是要滿足一種「以雄健、精巧的技藝來征服他人」的心理需要。這是格鬥中文雅與粗暴之間的中庸之道。像現在的散打、推手和套路表演那樣「文稚」得過分,就很難引起人民的熱心;而像遠古的相搏和角鬥那樣「粗暴」得過火,也很難不使大眾心冷。

黃:我們夢寐以求的武術技擊竟是一種主觀上的滿足,或許觀眾和拳迷如此,但中國的武術愛好者都想親手把自己變成宗師和俠士,雖然他們的希望很小,可他們除了有時抱怨得不到
「真傳」外一生鍥而不捨。假如技擊性不是客觀實在,那他們追求武術的動機是什麼呢?

趙:對於喜歡觀看武術的人來說,他是為了借運動員作為自己的替身來發洩本能的好鬥願望;而對於喜歡練習武術的人來說,他是出自於本能的恐懼。恐懼有多種,看見死人與看見活虎時的害怕是不一樣的,站在高處、當眾演說等不安感也各不相同。不要以為恐懼只是懦夫和竊賊的行為而與勇士和豪俠無緣,恐懼也是健康的動物或人類面臨各種危險的自我保護本能。那麼,人生最大的恐懼是什麼?是對未知神秘的恐懼。在「可怕的情形」到來之前,比如:死亡將近,罪犯在逃,在上賽場或上戰場之前,對吉凶未蔔的命運面臨抉擇時往往處於恐懼的高峰。另外,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也會拜倒在神龕的腳下,假如他對神的一切瞭如指掌還會下跪嗎?青年人從熟悉的家庭走向未知而神秘的社會,他迫切需要某種「力量」來充實自己,來驅趕恐懼。他需要些什麼「力量」呢?是法律,是道德,是宗教等等,然人類最原初的本性要求首先是對自身肌體的崇拜。人們總願無條件地選擇自己的拳腳來充當最可靠、最應手的武器,於是敬佩搏鬥的勝者自然成為安慰心悸的法寶,這也許就是練習武術追求技擊性的動機。

黃:人的這種動機不是很荒唐嗎?現代人類對抗的致勝法寶早已讓位給槍炮和原子彈,武術的出路是不是從「技擊性」轉移到「藝術美」,通過人體「動」與「勁」的操練和觀賞使人享受美的體驗和遐想。

趙:也可以說:今天武術的價值就是能給人帶來美感。但這種美感卻不像我們通常想得那麼簡單,設想—名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對他來說寫詩、鑽研科學是享樂,而攻擊別人、挑逗異性也可能是享樂。進取與犯罪皆出自人自動尋找生理上快樂的感受,而各種人與動物沒什麼兩樣的快感經過長期的社會攪擾,逐漸被抽取出經絡,再根據時代的需要雕刻成我們活著的人所喜歡的樣子。這樣,低級的慾念便搖身一變成為高層次的美感了。武術的美類似一種群居社會對雄性美的折服。它能使脫離父母關照的人感到了能繼續得到某種強大勢力的衛護和寵愛。所以,武術中那些情隨事遷、因人而異的「藝術美」也是以統一而永恆的「技擊性」作為基礎的。套路只能是技擊的寄生物,假若硬性獨立出來,則立刻會找到其它寄居地,比如,依附舞蹈,成為一種權仿格鬥和格鬥故事的舞蹈。當然,也可能像學院武術那樣變成體操,像古寺絕技那樣變成雜技,像氣功武術那樣變成魔術,像民間拳派那樣變成宗教。

黃:如此說來,武術朝著套路和技擊雙向發展也是錯誤的了。

趙:即使套路與技擊能夠分離,目前它們已被分開了嗎?武術界為什麼總想哄騙初學者,讓他們以為套路練習是未來技擊的根基,預先安排好的對打和推揉是技擊的樣板,而奇式怪招、搏人丈遠是技擊的目標?武術中套路與技擊一直關係暖昧,它們往往根據拳師的需要時即時離。技擊家雖蔑視套路,卻時常用套路來掩飾技擊的單調;套路家雖像葉公於那樣見不了「真龍」,卻常常以技擊來裝門面。好,時間不早了,明天再談怎樣?

黃:到時請您著重談談中國武術的內容。

(待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