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拳科普 8-2 掤與捋：一個撐開，一個帶走——但你可能兩個都做錯了
系列：太極拳科普系列 8——八法勁別地圖
作者：謝宗學
一、你的掤是在「撐」，你的捋是在「拉」
推手的時候，對方的手壓過來，你用兩手往外一架——這個動作你叫它「掤」。
對方的勁推得很猛，你側身把他的手往旁邊一帶——這個動作你叫它「捋」。
形狀大概對，但這兩個動作的裡面，問題很大。
你那個「掤」，是用兩手臂撐出去的力。對方一旦推得比你大，你那個撐就被壓垮了。因為撐是局部肌肉的事，你手臂的肌肉頂不住對方整個人的力量。這不是掤，這是頂——用拙力去硬碰。
你那個「捋」，是把對方的手往旁邊拉走。問題是你一拉，手就離開了對方的接觸點，雙方斷開了。對方一轉，你就什麼都沒了。捋要的是「摩擦」，不是「拉離」。
郭連蔭說得很清楚：
「掤勁，乃有彈性之勁也，彈性，生於身肢之拔長……如弦在弓上而生彈性之比。」
「捋勁……求有摩擦性之勁也，使雙方接觸之點互相緊貼，以行摩擦之功也。」
一個是「彈性」，一個是「摩擦」。不是撐，不是拉。
二、順抽是掤，逆抽是捋
郭連蔭在拳譜裡把掤捋的抽絲方向說得一清二楚：
「掤出為順抽絲」——由足跟至手指，向外開展。
「捋入為逆抽絲」——由手指回歸足跟，向內收引。
這兩個方向，不是兩種「招式」，而是螺旋運勁的兩個行進方向。掤是螺旋向外展開，捋是螺旋向內收攏。兩者都在同一個旋轉軌跡上，只是方向相反。
更關鍵的是，郭連蔭說：
「掤捋兩勁隨時倒換，捋中亦應有掤，掤中亦應有捋……掤勁內含攻之意，而捋勁內含守之意，攻守之區別愈小，則收效尤大。」
捋中要有掤——這句話很重要。捋的時候，你的接觸點不能斷開，因為斷開了就沒有摩擦，就失去了對方的資訊。掤的彈性在接觸面維持著，捋才有「引進落空」的效果。
拳訣選錄的《八法祕訣》對捋的描述是：
「捋勁義何解，引導使之前。順其來勢力，輕靈不丟頂。力盡自然空，丟擊任自然。」
「引導使之前」——捋不是把對方推走，而是「引導他繼續往前走」，讓他的力量走完它自己的方向。「順其來勢力」——順著他來的方向，不是往旁邊橫拉。「力盡自然空」——他自己的力量走完了，自然落空，你不需要用任何力量把他拉走。
三、一個是預應力，一個是切線引導
用兩個生活裡的東西來說明。
掤，是充氣的橡皮球。
你拿一顆充飽氣的皮球，用手指去按它。皮球不讓你按進去——不是因為它在「撐」你，而是因為它裡面的氣壓均勻地向外支撐整個球面。你在哪裡按，哪裡就有彈性回應。這個回應是整體的，不是局部的。
掤勁就是這樣。拔長（沉肩、含胸、鬆胯）讓全身的筋骨建立起一種向外的張力，就像給橡皮球充氣。對方的力量碰到你，是碰到這個整體張力，不是某一條手臂在撐他。你沒有在主動推，但他進不來——因為你的「氣壓」比他的「外力」多一點點。
捋，是撥動旋轉中的陀螺。
一個正在旋轉的陀螺，你用手指去觸碰它的邊緣。如果你橫著推，它會飛走；但如果你順著它旋轉的切線方向，輕輕地「帶」它一下，它會改變傾斜方向，自己繼續轉，但路徑偏了。
捋就是這樣。對方的勁是有方向和動量的。你不正面攔截，而是順著他的方向，在接觸點保持摩擦，讓他的勁繼續走、但走到一個讓他失衡的方向。郭連蔭說「若勁係來勢，則以車輪之轉而引進落空」——你是那個車輪的邊緣，他是被車輪帶著走的物體，他以為他還在往前走，其實他的重心已經偏了。
掤捋倒換，是一件事的兩面。
郭連蔭說：「由旋轉以變捋，謂之逆抽絲；由旋轉以變掤，謂之順抽絲。故掤捋兩勁隨時倒換。」
倒換的媒介是「旋轉」。不是形狀換了，是旋轉的方向換了——順抽轉逆抽，就從掤變捋；逆抽轉順抽，就從捋變掤。功夫深的人，這個倒換細到「旁觀者不易辨明」，因為旋轉的方向變化是在接觸點微微一轉，外形幾乎沒有變化。
四、自檢處方：在活步行拳中找掤捋的感覺
這個自檢不能在定式裡做，要在走架子的過程中進行。選一個有大開展動作的招式，比如野馬分鬃或者單鞭的掤出段。
掤的自檢——「按進去一點」測試：
走到掤出的時候，請同伴輕輕在你前手的手腕內側往你身體方向按。有兩種感覺：
- 手臂被按進去了，說明你是在「撐」，沒有整體的彈性支撐。
- 手腕被按，但你感覺到「回應」是從腰腳傳上來的，按不動，說明掤勁生了。
第二種的關鍵是：你不能主動去抵抗同伴的手，只是維持拔長的狀態，讓整體張力去回應。
捋的自檢——「不丟不頂」的摩擦感：
走到捋的動作時，請同伴用手壓你的手背往前推。你做捋——但不能把他的手撥開，也不能讓他推動你。正確的感覺是：接觸點是有黏性的（摩擦），同時你整個方向開始旋轉，他的力量在你的螺旋上「滑走了」，而不是被你推走的。
如果他的手離開了你，捋就做錯了。
掤捋倒換的確認：
走完一個掤，緊接著做捋，問自己：「捋的時候，我的手有沒有離開他？」如果沒有，且他的勁被引偏了，掤捋的倒換就在發生。郭連蔭說這個倒換要做到「細微而毫末」——這需要時間練，但方向是對的。
※註：本系列「捋」與「手履」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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